觀點:音樂節票價狂漲,錢都進了誰的口袋
2023-04-27 15:00:48 來源:潮新聞
小紅書博主@Htchhu沒想到,自己身穿綠色熒光背心,成功應聘音樂節保安的照片,在網上竟然火了。
(相關資料圖)
一個月前,因為被天價門票勸退,@Htchhu在高人指點下,成了一名少見的音樂節女保安,不僅占據最前排,還免費聽滿全場。
隨著“五一”各地音樂節扎堆而至,“票價太貴”的話題再次浮出水面,#誰來管管音樂節刺客#,也成為社交媒體上討論度最高的話題。
“你的例子,可能給大家指了一條明路。”@Htchhu的朋友跟她打趣道。
據不完全統計,整個五月(含“五一”假期),全國的音樂節有30多個,被網友促狹為“反生理的頻率”,平均單日票價已經站上550元高點,雙日票價最高1480元,超過了張學友澳門演唱會的前排VIP。
音樂節多了,票價貴了,買不起了,音樂節更多了,票更貴了……這看上去不符合市場邏輯的“羅生門”,讓人有點看不懂。
人人喊打卻又人人打不死的音樂節刺客,究竟偷襲了誰的口袋?他又是怎么發育起來的??
【1】
80后小鄧,在杭州某餐飲管理公司從事售后工作。幾天前,她剛剛買了西湖音樂節5月20、5月21兩天的票,加起來1160元。
其實19號,也有小鄧喜歡的TizzyT,但算來算去,如果再花580元,下個月的早飯錢可能就徹底沒了。
原本,小鄧打算買1314元的三日通票(雖然也不便宜),但工作一耽擱,再去看的時候,大麥網已經顯示“無票”狀態,“看來,比我有錢有閑的人還是多。”
同樣是剛買完另一場音樂節門票,網友@CisseLou自嘲,自己實習工資1500元,票價定1480元,“挺好,還留了20塊給我來回坐地鐵”。
即將到來的“五一”假期,全國近20場音樂節,單日門票最貴的788元,兩日(或三日)通票超過1000元的,接近四成。
面對這樣的數字,大多數人可能不信,曾經花80塊錢,就能在一天里同時看到重塑雕像的權利+曹方+旅行團+周云蓬。
這是2009年的北京草莓音樂節上,真實存在過的事情。
日子再往前,2000年,中國舉辦首屆原創音樂節,共有33支樂隊參演,包括現在已經大火的痛仰、木馬等,當時他們還有一個共同身份:迷笛音樂學院學生。
音樂節就在迷笛音樂學院禮堂辦,樂評人趙強至今還記得,現場落地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,而一墻之隔就是建筑工地。
演出一直從下午到晚上,后來,很多民工拿把梯子一搭,都趴在紅磚墻頭看,迷笛創始人張帆大手一揮,“兄弟們,都進來看吧”,民工們全進了禮堂。
“那一次,所有觀眾都是免費的,就感覺音樂沒有任何等級。”趙強說。
2005年,第六屆迷笛音樂節開始出現分類票:單日票30元,通票(4天)100元。至此,音樂節正式進入了商業化運作模式。
其實直到2019年之前,音樂節的票價都還算理性。
2013年,草莓音樂節單日票是150元;再比如2018年的仙人掌音樂節,一口氣請來了崔健、黑豹、唐朝、鄭鈞、許巍等一眾老炮,三日通票也才800元。
但就在疫情三年間,大型活動間斷能有喘息的時機,音樂節票價開始拉升。
小鄧清楚記得,2021年5月,自己買了成都草莓音樂節的票,PRO單日票650元,“一開始還以為我看錯了”,相比于“初代”草莓,直接貴了7、8倍。
而橫空出世的星巢音樂節,更是被網友戲稱為“滿級刺客”。
4月中旬剛結束的溫州楠溪江星巢音樂節,單日全價票899元、單日VIP票1288元、雙日通票1500元。“許嵩、毛不易、郭采潔、TizzyT、法老、姜云升……這些人加起來的陣容,也完全沒逆天到能值這個價。”趙強說。
星巢音樂節,許嵩在演出
同樣由曉峰公社主辦的仙人掌音樂節,時隔四年,也來了個翻臉不認人。以2022年開票的成都仙人掌音樂節為例,單日預售票999元,VIP票1599元,雙日VIP聯票更是炒到2999元。
難怪曉峰公社創始人許曉峰(前華納唱片總裁),會被網友指名道姓罵“不是人”,楠溪江星巢音樂節,也有了個更響亮的諢號——“楠溪江韭菜音樂節”。
【2】
“我每天都在被罵。”某大型音樂節主辦方宣傳負責人告訴記者,“連微信群里,我高中同學都在罵我們搶錢……但沒辦法,我們也要活下去。”
疫情三年,延期、取消、退票,已經把各個音樂節品牌方折騰得精疲力竭,以摩登天空為例,整個2020年,草莓音樂節取消了近30場,直接虧損1.5億元。
2021年中,疫情暫時得到控制,音樂節和LiveHouse演出一度回暖。但好景不長,到了次年,反復的疫情又讓許多音樂節集體爽約。據說,當時許曉峰飯都吃不下,每天深夜還在辦公室里,一邊按著計算器,一邊給觀眾退錢。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藝人統籌(以下稱“小Z”)說,自己2021-2022年的績效獎金,到現在才發了30%,“方方面面的成本都在上行,怎么辦?說句實話,我們只能在票價上找補。”
所有成本中,大家公認漲得最厲害的,就是藝人費用。相較于幾年前,整體平均上漲了30-40%。
像《樂隊的夏天》《中國有嘻哈》等音綜,讓更多小眾音樂人出圈,也徹底打開了漲價的閥門。上過節目后,一些以前只有幾萬塊的腰部藝人,身價瞬間拉到了20-60萬之間,頭部藝人更是逼近100萬。
七七是常年活躍在長三角地區的音樂節操盤手,他說,自己疫情期間找過一支樂隊,當時價格是50萬,今年再問他們,開口已經是85萬。還有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小樂隊,去年的價格還是1萬,今年直接漲到了12萬,“經紀人說看在我的面子上,給我兄弟價8萬。”
還有一些樂隊,因為某首作品在抖音上火了,價格也是原地起跳。小Z說,某支X打頭的六字樂隊,2020年還是25萬含稅,現在已經是65萬含稅;還有L打頭的二字樂隊,四年前出場費只要5000塊,如今狂飆到55萬。
更別提《樂隊的夏天》冠軍,目前已是搖滾界天花板的某樂隊,現在出場費都是一口價——200萬,要還價是吧?那就一邊涼快去。
猶如一個莫比烏斯環,演出越多——價格越堅挺——演出更多——價格更堅挺……小Z說,一些能帶票房的樂隊,真的是不缺演出。以二手玫瑰為例,目前他們的檔期已經排到了9月份,中間沒有任何一周有空。
而像房東的貓,連續背靠背演出,三天趕三個城市的音樂節,也早已是家常便飯。
除了藝人成本,場地容納量同樣是主辦方的“阿喀琉斯之踵”。
如今,越來越多的音樂節都是跟當地政府或文旅合作,但疫情三年,大型活動走走停停,導致現在不少場地方依舊小心翼翼,放不開手腳。
一個明明可以容納2萬人的場地,只能批8000人,這種情況,在各個城市屢見不鮮。做道簡單的數學題,算它每張票平均500元,少了12000人,就是少了600萬的收入。主辦方又不想虧錢,怎么辦?只能提高門票單價。
小Z曾親身經歷過一件事,去年,他們公司跟南方某景區談音樂節合作,提出希望能從8000人加開到15000人。第二天,景區扔過來一張單子,安保和消防費用預算直接漲了18萬,對方領導冷笑著問,“人數還要加嗎?”
正是應驗了那句話,“卷到最后,自作自受”,熱錢不斷涌入賽道,音樂節越辦越多,舞美、音響、接待等成本,也水漲船高。
搭舞臺的工人,2018年的時候,300塊能讓他無怨無悔搭一天。如今,工人都要跟你講時薪了,“每小時,200塊”“什么?不管飯?那我考慮一下別家”。
設備也一樣,小Z說,像痛仰樂隊現在來演音樂節,必須指定要用db的音箱,調音臺也要用指定品牌中最好的,一來一去,可能就多出好幾萬塊錢,“我們沒有商量的資本,因為如果你不給這些配置,其他音樂節會給啊,只能硬著頭皮上!”
頭皮硬了的結果,就是票價也硬了,只能通過漲價的方式試圖回血。結果,只有錢包不夠硬的觀眾,慘遭“刺客”收割。
【3】
雖然嘴上喊著“搖不起了,只能滾”,但對于年輕人來說,音樂節依舊是他們能短暫逃離現實的烏托邦。
面對高額票價,少花錢甚至不花錢的音樂節打開方式,也成了年輕人們認真斟酌的命題。
因為被票價嚇得無法動彈,@Htchhu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應聘音樂節保安,沒想到竟然被選上了,連身邊的朋友都覺得不可思議,“你能打得過誰??”
一整天站下來,雖然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,但@Htchhu還是興奮地分享著這段魔幻經歷:沖啊家人們,不僅能占最前排的位置,最重要的是免費聽了全場!
另一位小紅書探店博主@smallfang,前幾天還在發敷面膜的“精致男孩”照,一轉身就是熒光綠保安服附體,表示“保安做了,工資拿了,音樂節聽了,美女也看了”,仿佛這世間的便宜都讓他占盡了。
評論里還有人調侃,說進場檢票時就注意到了@smallfang,“那時候我還在想,怎么這么年輕帥氣就少走30年路了,原來是兼職啊!”
還有更凡爾賽的。
博主@再吃三碗吧說,2021年的時候,因為沒搶到票,為了聽歌去當內場保安,“離主舞臺超級近,還可以去后場,免費聽了一整天歌還給工資”。關鍵是,此人還曬出一張與rapper沙一汀的合影。
一時間,評論里十幾個人同時在問,“請問當保安有什么門路?”
小Z說,其實有些音樂節出于安全考慮,保安還都是會用專業機構提供的,但志愿者確實是個“曲線觀演”的不錯選擇。
像他們每年主辦的音樂節,都會通過官方微博對外招聘志愿者,每次大概都有幾百人報名。應聘理由也是五花八門,有些說自己會八國語言,有些說自己當年學過足療,如有需要可以給藝人放松放松,還有人說自己是王者榮耀50星的,如果把他招進去,作為感謝,工作人員連續三個賽季他“包帶飛”。
有一說一,如果真的應聘上志愿者,格局這塊也是拿捏得死死的。除了可以免費看一天演出,還會包兩頓工作餐,主辦方有時候還會拿些簽名照來做“慰問福利”。有位網友就曾透露,自己靠做音樂節志愿者白手起家,現在已經收集了許嵩、逃跑計劃、房東的貓、陳鴻宇等十幾張簽名照。
小Z說,他們在劃分志愿者工作時,也會有側重,每次最香的崗位肯定是負責藝人接待。志愿者就在藝人的休息帳篷外,遞遞水、搬搬快餐,甚至是上臺時候幫著拿拿樂器,“這里頭就有大把機會了,只要藝人愿意,合照完全不是夢。”
有一次,一個男大學生志愿者,瞅準了五條人仁科去方便,就在移動廁所外等著,佯裝排隊。仁科剛開門,洗完手還沒擦干,志愿者就湊上去求合影,好在仁科也是個性情中人,爽快答應了。
所以后來,小Z他們也加強了管理,原則上要求如果在藝人區的志愿者,沒有特殊情況,手機禁止拿出來。
當然,也有大冤種,網友@入夢和朋友雙雙去面試音樂節保安,最后竟然被分配到停車場管理秩序,一整天連舞臺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更慘的還有@閑言碎語,直接被分配到外圍大馬路旁當指引員,嘗盡飛揚的灰塵與世間之冷暖。
沒當成保安和志愿者的,為了抵消門票的高昂開支,就通過其他方式省錢。
大學生MUMU告訴記者,高中時她去外地看音樂節,都會和同學拼一個房間,而現在都會盡量趕最晚的高鐵回學校,“一趟可以省下2、300塊”。
有一次去南京看音樂節,沒趕上火車,MUMU就在附近網吧休息了一晚,“夜間包段,6小時只要40塊”。
同樣是大學生的@笑口常開說,自己曾經看完音樂節通宵流落街頭,然后趕第二天最早的高鐵回學校上課,“坐最早的高鐵,趕最早的早八,全天滿課,玩的就是青春。”
可能,這就是live的吸引力,就是音樂和現場的力量,正如音樂節人潮中甩動的大旗上所寫——“哪怕life不自由,但live一定要自由”。(應采訪對象要求,文中小Z、七七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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